当地时间8月21日深夜，加拿大总理卡尼宣布暂停美加贸易谈判，召回谈判代表。几小时后，美东时间8月22日零时，美国对部分加拿大商品加征50%关税正式生效。
另一边，加拿大众议院编号 e-7531 的电子请愿已经收到249289份有效签名，要求把美国驻加大使皮特·胡克斯特拉列为“不受欢迎的人”，并调查美国是否干涉加拿大内政。
谈判桌可以掀，关税可以等额打回去。但把一国大使赶出首都，是另一个量级的动作。这份签名大概率不会变成一纸驱逐令，而它真正的分量，恰恰不在驱逐上。
加拿大挨了多重的一刀？
按加拿大总理府公布的数据，被加税商品约值280亿加元，折合大约200亿美元。加拿大没有继续单方面让步，而是准备对美国商品实施等额反制。
50%是什么概念？一件完税价格100美元的加拿大商品，进美国市场要额外背上50美元关税。这个数字咬掉的不是利润的一部分，是整段利润。红酒、乳制品、水泥、啤酒、胶合板首当其冲，一部分产品会当场失去价格竞争力。
但把镜头拉远，加拿大的抗压面比这个数字看上去要宽。这轮关税只覆盖美国自加拿大进口商品的约5.2%，商品规模相当于加拿大GDP的0.8%。美国每进口100美元加拿大商品，约5.2美元落进本轮清单。
放到两国去年7160亿美元的贸易总盘子里，这200亿美元还不到3%。
短期冲击相对集中，不至于立刻拖垮加拿大经济；中长期的变数落在投资信心上。企业真正要判断的是这条产业链上的规则还稳不稳定，而规则这一头，眼下握在华盛顿手里。
所以这一刀疼在哪儿，这里已经给出一半答案：难受的不是这200亿美元本身，是这套规则往后由谁说了算。这个问题赶不赶大使都改变不了，但它决定了加拿大会硬到什么程度。
加拿大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掀桌？
表面上，谈判卡在三件事：乳制品配额、美国酒类销售、汽车关税。
加拿大此前是实打实交过东西的：取消数字服务税，考虑恢复美国酒类销售、放宽政府采购限制，想换美国降低钢铝和汽车关税。
华盛顿那边的口径完全相反。美方称，加拿大提出了新的要求、对部分承诺反悔，打破了刚建立起来的谈判平衡；美方还主张，加拿大在乳制品、酒类和汽车领域对美国商品存在歧视，据此依据1930年《关税法》第338条采取行动。
这套说法要放在加方已经交出去的清单旁边看：数字服务税是取消掉的，不是拿来谈的；酒类销售和政府采购限制是加方自己摆上桌的。指控和账单对不上。
卡尼给出的版本是：美国最后一刻抛出的条件既不公平，也不符合经济逻辑，“要得太多，给得太少”。继续退，也换不来一份足够可靠的协议。
真正难谈的，是“美国含量”这四个字。
它也是理解后面所有动作的钥匙，包括那份要求驱逐大使的请愿。
美国希望汽车关税减免更多按美国零部件占比计算；加拿大坚持，加拿大和墨西哥生产的零部件也应被纳入北美原产地体系。
这就像三家合伙开的一间厨房。原来的规矩是，谁端上来的料都算“自家的料”；现在美方要改规矩，只有美国出的料才算自家料，加拿大和墨西哥送来的，一律按外面进的货处理。
比例差几个百分点是小事，身份被人重新定义是大事。认“北美含量”，加拿大工厂就是这个区域生产体系的内部成员；只认“美国含量”，加拿大制造业就可能被从合伙人的位置推到供货商的位置。今天是汽车，下一步可能是钢铁、铝、机械设备。
还有一层写在条款里。美国政府对第338条的解释给予总统较大裁量权：可以把额外关税提高到50%，也可以根据其认定调整、暂停或恢复相关措施。
这意味着关税不再是一记打完就收的拳，而是一个能随时拧大拧小的阀门。
《美墨加协定》覆盖近2万亿美元年度贸易和约5.1亿人口。这轮200亿美元的清单，只相当于协定盘子的百分之一，规模差着一百倍。
赌注不在这1%上。乳制品配额、汽车原产地、新增关税，名义上属于本轮双边谈判，实际已经是协定后续审议的前哨战。加拿大选在协定审议之前掀桌，而不是审议之后：这些条件一旦先坐实成既成事实，就会被原样带进那场大一百倍的谈判。
掀桌是为了守住产业链上的位置。这个目标和“把大使赶出渥太华”根本不是同一件事。记住这一点，那25万个签名该怎么读，就清楚了。
加拿大的民意，硬到了什么程度？
Abacus Data 在8月7日至12日完成的调查给出三个数字：74%的受访加拿大人认为过去一年半的美加贸易争端已经影响家庭财务；36%支持加拿大加征新的反制关税，哪怕这会推高国内价格、增加冲突升级风险；只有18%主张通过扩大让步换取美国撤税。
四个加拿大人里差不多三个说钱包已经疼了。但愿意“多让一点买个安稳”的，只有主张硬回去的一半。
这组数字给卡尼的不是束缚，是授权：加拿大人认了成本，也不打算拿持续退让去买短期安稳。
驱逐大使的请愿，就是这股情绪的进一步外溢。加拿大电子请愿进入议会程序的门槛只要500份有效签名，249289份，接近门槛的500倍。
五百倍的量级本身就是一份政治分量。它足以把这个问题送进议会程序，也足以让政府必须给出答复。
加拿大为什么不打驱逐这张牌？
请愿的分量摆在那里，接下来是加方自己的算盘。
第一，请愿本身不产生驱逐效力，它的作用是迫使政府作答。签名要到11月18日才停止，之后还要经过认证、提交众议院，政府才须在规定期限内答复。最后作出外交决定的，始终是加拿大行政部门，这条线一开始就握在渥太华自己手里。
第二，卡尼已经把这个选项公开排除掉了。今年6月，胡克斯特拉转发特朗普再次提及加拿大成为“第51州”的内容后，卡尼面对记者追问明确表示，不会要求这位大使离开。他给的理由摆在明面上：美国是加拿大最大的贸易关系和安全关系，加拿大必须继续同美国政府打交道。这个表态至今没有反转。
第三，这一步的账面是负的。眼下关税已经生效，谈判代表已经召回，一条能直接传话、能重启接触、能防止误判的官方渠道，是加拿大手里少数还能由自己说了算的东西。
赶走大使是一记很响的动作，但50%关税不会因此消失，特朗普对《美墨加协定》和“美国含量”的要求也不会改。华盛顿完全可以换一位立场相同的人过来。这一步换回的是一场更大的外交风波，换不回一行更好的贸易条款。
代价还会落到加拿大驻美人员身上，美方可以作对等处理。
所以不打这张牌，不是加拿大打不出，是这张牌的价格标错了：象征性很强，谈判收益很低。
什么情况下，加拿大会改主意？
门槛不在签名能不能冲破30万，而在性质上。这件事目前停在“言论引发反感”，要升级成“具体干涉内政”，需要经过官方核实的证据。
而请愿要求调查的，正是美国有没有干涉加拿大内政。如果胡克斯特拉被证实直接介入加拿大选举、地方分离活动或其他涉及国家主权的事务，那条线就算跨过去了，结论也跟着变。
在那之前，加拿大手上还有几档力度更合适的工具：外交交涉、议会调查、公开施压，或者要求美方约束言行。
所以这份请愿的真正作用，不是预告一场驱逐，而是给谈判桌标出了一个价格。谈可以接着谈，但每往后退一步，国内政治成本都要往上加一档。
结语
加拿大会在关税上硬下去，也会继续开拓摆脱单一市场依赖的空间，但它不会为了一时的响动，拆掉一条自己还在用的渠道。
胡克斯特拉大概率还会留在渥太华。但这轮关税真正赶走的不是大使，是美国过去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拿到的那份加拿大社会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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